「活下去,是一種悲哀;活著本身,卻不是」-時雨澤惠一(奇諾之旅) 

模式總是差不多的,一個小鎮的新生,尤其是因天然資源而發展出來的小鎮,最早來的一定是商人,而後工人來了、餐館來了、商店來了、有錢了以後---娼館來了,最後大概會有一個教堂之類的宗教場所。然後資源沒了,最早走的一定也是商人,最後該走的可以走的都走了以後,留下的除了走不掉的老弱就只被破壞殆盡的土地供人憑弔往日的繁華。 

「聖克勞斯」在十九世界是因伐木業而興起的城鎮,在故事開始的時候(20世紀初),這裡只剩下沒有生產能力的老人、年老色哀的娼妓、私生子和一片殘破的土地。 

墮胎的合法性和必要性是本書常常討論的話題,因為來到聖克勞斯的女人,不是來墮胎,就是來生產,然後留下孤兒。我們總是相信,活著才有希望,不管如何總該努力的活著,但對於悲劇下產生的胎兒呢?對於不想要這些胎兒的女人呢? 

勒奇醫生是聖克勞斯孤兒院的創辦人兼男孩部的管理人,他並不是一開始就做這件同業口中「惡魔的工作」幫人墮胎的,當他看到因為醫生的拒絕而隨便找人墮胎的女子下場的時候,他了解到,他答應幫忙墮胎至少救了母親的生命。 

對聖克勞斯孤兒院的勒奇醫生和安姬、艾娜兩位護士而言:不管是墮胎還是接生或收留女人產下的孤兒,孤兒院中一切的事都是上帝的工作。 

荷馬是孤兒院的孩子之一,數次被收養後總是又回來,勒奇醫生應許他可以永遠留下來,並期勉他「做個有用的人」,還在適當時機把醫術全教授給他。 

勒奇醫生讓荷馬替人接生,卻不准他替人墮胎,他希望荷馬對社會有些認識後,再自行決定是否為人墮胎。當荷馬覺得墮胎是扼殺生命的行為,雖然他可以理解也贊成,但他自己「絕不替人墮胎」,勒奇醫生雖說過讓荷馬自行決定,仍為此和荷馬有所爭論。

於此爭論的同時

勒奇醫生的床上正放著火車站站長的屍體(站長的死真是一個黑色笑話^^"),
有個女人準備生產(聖克勞斯將會多一個孤兒),
有個女人準備墮胎(後來這女人生了一個在聖克勞斯出生的孩子中唯一有著父母完整的愛,卻充滿欺騙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
還有一個勒奇醫生要荷馬做的裝在白色瓷淺盤裡解剖用的死胎。
和一群為這些事剛好都到聖克勞斯孤兒院的相關的人。

約翰厄文對這幾個章節的描寫,荒謬詭譎得令人覺得愕然,卻又禁不住好笑,不禁想到宮本輝「錦繡」書中那句「生存或死亡說的或許是同一件事」 

「不知此為何處,前往夢想之地;抵達夢想之地,不知此為何處」(奇諾之旅) 

「這裡的孤兒缺乏選擇的機會,才會使得他們急於進入社會,希望所面對的環境愈複雜愈好...只要一有機會,他們就會像水獺躍入水中一樣,毫不考慮的投身社會。」(p.152勒奇醫生的聖克勞斯日記) 

荷馬有時覺得孤兒院千篇一律的生活有點無趣,卻沒想過要離開孤兒院。因為對於孤兒而言,被收養是踏入社會的第一步。 醫生覺得荷馬有必要進入社會走一遭,於是荷馬到了「觀海果園」,有了許多「社會的經歷」,相較於生活單純簡單的「聖克勞斯」,「觀海果園」無疑的是個複雜的社會。 

有時我們會覺得某處是我們的夢中天堂,但那一天回過頭來,卻發現天堂原來就在一開始出發的地方。在荷馬心中不管「觀海果園」或「聖克勞斯」都是生命中無可取代的,即使他一直抗拒著回「聖克勞斯」 

「人在撒謊的時候,常會自覺在操縱生命,對孤兒來說,撒謊更是極具誘惑力的事。我很清楚,因為我也愛撒謊,當你撒謊時,真會覺得自己在欺騙命運,不但是自己的命運,也是所有人的命運」(p.473勒奇醫生的聖克勞斯日記) 

由謊言建構而成的城堡,即使外表看起來多堅固,也一定有裂縫存在,荷馬、華力和甘荻彼此相愛卻又互相欺騙的微妙關係,讓許多人痛苦,但謊言一旦開始,要說破和面對更是困難,於是大家在各有心思下粉飾太平的一起生活,人事隨著時間的流轉推移,一直在改變,直到孤兒院的一個女孩美洛妮到達「觀海果園」,一針見血的戳破問題。

勒奇醫生則為荷馬回聖克勞斯後的安排,經心規劃了一個大謊言。 

或許荷馬並不是不喜歡醫生的工作,他只是不想像勒奇醫生一樣,一輩子困在聖克勞斯而已。 

在荷馬聽到勒奇醫生的死訊後,重新思考了一切,面對了早該解決的問題,領悟自己終究屬於聖克勞斯,第一次決定幫個女孩墮胎(從此後只要有需要也會做下去吧),也接受了勒奇醫生為他創造的新身份,回到聖克勞斯。 

「什麼是正確的?誰又正確呢?」(奇諾之旅) 

真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呢,故事主線以荷馬的成長為主,貫穿全場的靈魂人物卻是勒奇醫生,雖然他從不熱烈表現他的情感,但他對於聖克勞斯的愛對荷馬的愛,任誰都感受得出來。而另一位孤兒美洛妮的故事,也是讓人關心的,她最終也還是回到聖克勞斯了。 

書中到處是情與理、道德與法律的拉鋸,但在那些情況之下,應該很少人會堅持「合法」「誠實」才是對的,有時感受一下生命中無可奈何那種淡淡的哀傷,真有無窮餘韻。第一次接觸john irving的小說,只能說他真的是「很會說故事的一位作家」,雖然篇幅很長,但前後呼應的那種細膩的情感,是少有作家能做到的。

06/02/2006 

ps.最近熱愛「奇諾之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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